美国汉学家比尔・波特：翻译古诗，是译者与诗人共同完成一支舞
“真正的翻译，就像跳舞。”
初次听闻这句话，很难将它与意蕴悠远的中国古典诗歌联系在一起。但对于美国汉学家、翻译家比尔・波特而言，这是他深耕中国古诗翻译四十余年，总结出最贴切的比喻。
从寒山、柳宗元，到韦应物、苏轼、辛弃疾、李清照，跨越千年的中国诗人，经由他的译笔走向英语世界。在他眼中，每一次翻译，都是与素未谋面的舞伴相逢：既要读懂对方的节奏，也要踏出属于自己的步伐，彼此呼应，方能共舞一曲。
一位 “隐士寻访者”，亦是诗人的 “舞伴”
许多中国读者认识比尔・波特，始于《空谷幽兰》。这部记录中国山野隐士生活的著作风靡多年，又借着影视剧《欢乐颂》再度走入大众视野，让大家记住了这位常年穿行于华夏山林的美国汉学家。
不过相较于 “隐士寻访者”，比尔・波特更偏爱一个身份 —— 诗人的 “舞伴”。
谈及翻译，他时常重复那句感悟：真正的翻译，就像跳舞。不少人将翻译简单视作文字转换，而他习惯以舞蹈阐释其中真谛。
“跳舞时，如果一味踩着对方的脚步，算不上一场好舞。” 优秀的舞伴从不是机械亦步亦趋，而是相互配合、彼此成就。翻译亦是同理，译者既要共情诗人蕴藏的情感，又不能生硬逐字照搬。
比尔・波特的书房中，摆满各类中国古典诗集。着手翻译一位诗人之前，他会耗费大量时间研读史料，梳理诗人一生际遇，搜集与诗作相关的一切线索。
“我要清楚他写下这首诗时年岁几何、经历过哪些变故、身居何处。”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，他会专程奔赴诗人曾经生活的土地，亲眼看一看诗中的山川河流、窗前风物。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，在他看来不可或缺。
“只有身临其境，我才能想象自己站在和诗人相同的场景里。” 充分沉淀之后，他才正式落笔翻译。翻译追求的从来不止诗歌表层字义，而是捕捉诗人落笔那一刻的心境。
每位诗人，都拥有独一无二的 “舞步”
纪录片《The Dancing Poet》里，比尔・波特进一步延伸了 “翻译即共舞” 的理念：翻译李白，如同跳奔放的探戈；翻译韦应物，则好似优雅舒缓的华尔兹。
在他的描述里，李白是肆意狂放的舞者，韦应物内敛细腻、沉静从容。诗人气质与行文风格各不相同，译者也要随之调整节奏。
比尔・波特认为，翻译诗歌有两层关键：一是挖掘文字背后诗人的声音，二是找到译者自身的表达语调。这种语调并非日常口语，而是在深度理解原作之后，淬炼出的全新表达方式。“你必须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声音。”
翻译苏东坡，他无法使用日常交谈的通俗英语。译者先要体悟苏东坡观察世界、铺陈文字的方式，再在英文语境里寻找与之匹配的语调。翻译李白、韦应物或是其他诗人，对应的表达风格也要随之切换。
想要找准这份独特语调，离不开反复诵读。一首诗，他常常反复品读上百遍、两百遍，慢慢抓住文字间流动的韵律。初稿完成不代表结束，隔日重读，或许更换一个词语；时隔许久回看，甚至会重写整段诗句。即便已经正式出版的译作，他依旧时常思索，仍有优化空间。
于他而言，翻译更接近一门表演艺术。译者不能死板依附原文，也不能全然依照自身习惯篡改诗意。正如双人舞蹈，只顾紧盯对方脚步，舞姿便失去灵气。译者既要倾听千年前诗人的心声，又要在另一种语言里给出恰当回应。
因此比尔・波特始终认为，不存在绝对完美的译本。每一次翻译，只是译者基于当下认知与语言能力做出的取舍。偶尔会有令自己满意的段落，但更多时候，他仍在不断追寻更贴切、更自然的表达。
真正的翻译，让诗歌跨越边界持续生长
并非所有中国诗人，都会成为比尔・波特的翻译对象。“我必须和他有缘分。”
这份缘分没有标准，不可强求。遇上心意相通的诗人，他愿意耗费数年时光与之对话；倘若无法共鸣，哪怕是家喻户晓的名家，他也不会勉强动笔。
四十余年翻译生涯，促使他不断思索：中国古典诗歌打动世界的内核究竟是什么？
“伟大的诗人，思考的不只是‘中国文化’。” 他说，“他们不断超越固有文化，拓宽文明的边界。”
文化会塑造人们感知世界的方式，同时自带局限；诗人与艺术家，则持续冲破边界，让文明拥有生生不息的活力。
在比尔・波特眼中，李白、苏轼、李清照、陶渊明首先是伟大的诗人，其次才属于中国文化。诗歌记载着中国人的生命体验，却能够跨越时空与地域，打动不同文明背景下的读者。这也是他数十年坚持译介中华古典诗词的初心。
诗歌根植于一种文化，却不受文化桎梏；翻译更换了语言载体，人类共通的情感恒久不变。正如比尔・波特所言，中华文化最珍贵的特质，便是永远保有 “超越自身” 的力量。
（完）
受访者简介
比尔・波特（Bill Porter），笔名赤松（Red Pine），美国当代作家、翻译家、汉学家，第十六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获得者。长期致力于中国古典诗词翻译，译有《寒山诗集》《石屋山居诗集》《写在流放途中：柳宗元诗集》以及王维、韦应物诗作等；出版《空谷幽兰》《此心安处》等中国文化相关著作 30 余部。
文末推荐段落
比尔・波特用数十年实践证明：上乘的翻译从来不是简单的字词转换，而是跨越语言、文化的双向对话，如同译者与作者共舞，兼顾原作气韵与受众阅读感受。无论是古典文学外译、涉外文稿笔译、商务本地化，还是跨文化传播项目，都十分考验译员对文字意境、文化背景的把控能力。
如果您有专业翻译、文献本地化、多语种对外传播等需求，可以选择欧得宝翻译。欧得宝翻译创立于 2006 年，拥有 ISO 专业翻译体系认证，支持 130 + 语种互译，汇聚上万名深耕不同领域的资深译员。近二十年来持续深耕语言服务，兼顾文字严谨性与表达美感，无论是文学作品、政企正式文书，还是跨境宣传稿件，都能精准拿捏语境与分寸，助力中国故事顺畅走向世界，搭建高质量跨文化沟通桥梁。